老李的梦想

老李的希望

太阳快要落山了,大个子老李才扛了一大捆毛柴回家。他是S街唯一的一个用柴烧饭的人,别人家都有煤气灶和电饭锅,只有他一家没有。从表面看,这是他贫穷的标志,因为他年轻时不想好,到40多岁才讨个没用的老婆,生了两个女儿,20多年来,一直忙于解决吃饭问题,根本没有余力买现代化的生活用品。其实没有买现代炊具,也不完全是因为贫穷,还因为夫妻俩都不敢使用电饭锅、煤气灶,生怕操作不当,引起爆炸,导致火灾。虽然日子过得很寒伧,但他们却情愿在世上挨,不情愿在土里埋,因为他们还希望把小姑娘培养成人,读大学,以免长大了,又像她没有读过书的姐姐那样,糊里糊涂地出去打工,又糊里糊涂地谈个男朋友,结婚多年,还不知道孩子爸爸年龄多大,家在何处,有无父母。老李吸取教训,不再单纯地希望女儿早日成人,结婚生子,而是努力让小姑娘多读书,做个有文化的人。就是为了实现这点希望,他们才抛弃自己的农村破屋,搬到离家二十里的街中心小学附近的一个弄子里的空屋住下来,天天按时烧饭给孩子吃,让她好准时上学。因为有时柴火半天烧不着,弄得浓烟滚滚,乌烟瘴气,不知挨了小区居民多少骂。

“那么活造孽,何必搬到街上来!”

“还不是望女成凤。”

“读了三个一年级,10岁了,一双手几个手指头都数不清,还有什么成凤的希望?”

夫妻俩也承认别人骂得对,但就是不相信自己一个姑娘都培养不成文化人,像她们的叔叔,舅舅,姨妈的子女那样一个个人五人六、目中无人的样子。他们虽然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,脑子里却装了许多格言,什么“莫笑穷人穿破衣,十年河东转河西,”还有“只要功夫深,铁杵磨成针”等等。正是在这些格言鼓励下,他们才不顾邻居的歧视,亲人的嘲笑,在举目无亲的街上住了三年。还好房东得高血压死了,儿子又在城里买了房子,老屋卖不了好价钱,情愿一个月50元租金,长期租给老李一家住,听说脏得像牛栏一样,也懒得回来收房租。老李因为欠了两年的租钱没有钱交,,也巴不得小老板长期不回来。

“饭好了吗?”老李把柴火甩在院子里,打开后门外的压水机,弯下腰来,洗个手,抹个脸,就走进黑黑的厨房问道。他们一家人都像没有名子和称呼,老板跟老婆讲话,总是无名无姓地直接说,老婆对老板讲话,子女对父母讲话,也都是如此。

“还没有煮饭,我在炒猪肉给你晚上喝酒。”老婆穿着大姑娘的冰丝短袖黑汗衫,被肥大的身体绷得紧紧的,身子向后靠靠的,挺着大肚子,锅上一把,锅下一把地炒着丈夫喜欢吃的红烧肉。天黑了,也舍不得拉电灯,只顾盲目地炒。也不管油炒没有炒出来,就在水缸里舀了一大葫芦瓢冷水往锅里一浇,再把点食盐和酱油,就盖上锅盖闷起来。

“好煮饭了,快要放电视剧了。”老李虽然每次喝酒就不想吃饭,但他为姑娘和她妈妈着想,还是催老婆早点吃饭,好看电视剧。一部黑北电视机,还是十几年前政府扶贫办公室送的。那一届乡长真好,还给他家搞了几年低保。可惜好景不长,换了一个乡长又把他们的低保取消了,理由是听说他们的女婿家里有一部摩托车。

“快来看,今天晚上的电视好看,打仗的!”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扎着两个老鼠尾巴似的辫子,刚刚洗澡换上姐姐忘了带走的花裙子,高兴地从房里跑出来对爸爸妈妈说。

“只晓得看电视,你作业做啦?”老李只穿一条蓝色的旧短裤,筋疲力尽地靠在背后的堂心的墙壁上,一手拍桌子,一手从屁股后面的裤袋里掏烟。发现没有烟了,就气愤地把空烟盒子捏成一团,顺手甩到饭桌下面。

“今天老师没有给我布置作业,说以后都不管我做不做作业了。”女儿憨憨地笑着说。“我下午迟到了,也没有罚站。”

“你们刘老师真好,可惜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感谢她。”

“老师讲不用谢的。你那天叫我送一把笋干给她,她都把甩到垃圾桶里去了。”

老李听了,心里很不是滋味,除了感叹“死得穷不不得”,就只有恨铁不成钢,埋怨女儿不给爸爸妈妈争气。

“喝酒吧!”老婆没有去想老师不给孩子布置作业,也不接受家长的礼物,都意味着什么,反而为女儿获得了自由而高兴。她把堆堆一铁锅红烧肉端到桌子上,又把一瓶地干酒,一只酒杯,一双筷子递给孩子她爸,自己则和孩子进房间看电视。

老李不知是什么原因,突然觉得今天的酒的味道没有过去好,又苦又涩,以致喝了半天,饭都煮好了,还是那么多。叫她们母女出来吃饭,她们也没有听见,只顾叽叽咕咕地评论着她们感兴趣的人和事。他也禁不住诱惑,放下筷子和酒杯去凑热闹。孩子她妈看见一个红军女战士负伤了,被连长背进了山洞,拍手说,那个男的真好,肯定是她的娘家哥哥。不对,女儿对她妈说,不是她的娘家哥哥,是解放军叔叔救解放军阿姨。老李欣慰地摸着女儿干枯的黄头发说,我姑娘三年书没有白读,看问题比她妈妈有水平。

老李正想着女儿有发展前途,是不是去给三姑爷当门卫,多挣点钱,买盒脑白金送给刘老师,求她还是要给他的姑娘布置作业,可是却被老婆一飘冷水泼得从头冷到脚,对一切都不抱希望了。原来是下午两点钟,他正在山上砍柴火,几个政府干部来到他家,叫他老婆赶快搬家,因为房东把房子卖给了东北一个老板,明天就要开推土机来拆房子。

2017年6月27日星期二晚上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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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呀老李,近来几个月不曾联系你还怪想的。可是拿起电话又不知道拨通后该说些什么,反反复复好多次,也就放弃了打个电话的念头。总觉得叫你老李有些大不尊敬,你同我父亲一般年纪,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,我该叫你李叔叔,或者称呼你李老师也好。可是我又忍不住想叫你一声老李,我觉着老李亲切,我和你的关系,像父子,是同事,但更多的应该称之为忘年交。对的,老李,我们是朋友,我还记得你欠我一顿酒,来了大西北别忘了小酌几杯。

      老李你是我刚刚试探着触摸社会时遇到的第一个朋友,我们相遇在台州这个多雨的海滨小城,在我第一次踏上教育岗位,内心诚惶诚恐之际,你伸出手拉了我一把。我们相聚的时光满打满算就四个半月,我对你的了解谈不上透彻,知根知底,但是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,够我用大半辈子消化。

      老李,我很庆幸我们能在同一所民办学校共事。我是师范类本科生,实打实的科班出身,内心的骄傲注定这小小的民办学校只是我匆匆的驿站,我只是来这里学学本领,取取经,“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”,我是有鸿鹄之志的,我虽然只是从燕雀学起。可是老李,你不同,你是真的民办教师,干了一辈的民办教师。我知道你是这个学校“科学学科”的骨干教师,可是从专业角度来说,我们是师兄师弟,我知道你是武汉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函授学生,你的教师资格证上有烫金的“小学语文”四个大字。函授文凭,这对于当下的我们来说,大抵是嗤之以鼻。可是我知道对于父辈的你们所处的年代,这张文凭是要比我们这本科文凭珍贵的,有了这,你就光明正大的当起了教师,你就脱离了农民的身份限制,你的生活就比我的父母要过的滋润。“民办教师”这是中国社会发展过程中一个特殊的产物,你们以民办教师的身份在公立学校里教书育人,你们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。按理说国家不会忘记你们,在新时代的今天应该给你们转正,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教书育人。国家也确实这样做了,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能入编,反而被从公立学校排挤出来,民办教师从此成了你一辈子的烙印。你不得不背井离乡,来到民办学校林立的南方,在这里继续你的事业,也为自己讨口饭吃。

        老李,我知道你是不开心的,你总是想念你的妻子,想你那还不满一岁的乖孙子,可你却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坚守在孤寂的江南。我觉着你的悲哀,也是当下我们这些师范生的悲哀,我们都是立志想要成为人民教师的,我们拿着高级中学的教师资格证,可是我们却连小学、幼儿园都进不去,我们有着作为教师的所有资质和技能,却眼巴巴的游离在教育的大门之外。你可能会说,来南方,或者去新疆,可是老李,背井离乡的苦楚你体会的最为深切。不过老李,我已经成不了一名教师了,我苦苦想要考进教师编制却屡战屡败,浑浑噩噩的,误打误撞的,即将成为一名服务基层的大学生村官。我把我的教师资格证收了起来,我突然觉得在学校执教的这半年,是我执教生涯的开始,也是我执教生涯的结束。老李,你是我唯一的教师朋友,你我都该为此庆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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